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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丢盔卸甲地逃了广年一带安庆绪却并未觉得安全几分

     这里是史思明的防区

     一个月前在邢州的那场决定战中正是他安庆绪贪生怕、率先弃城而逃导致史思明那引以为傲的曳落河铁腹背敌遭了毁灭的致命一击如今安庆绪用脚趾想也能猜到史思明此刻心里怕是恨不得生啖了他的

     “绕过去！不准停留半步！”

     安庆绪满汗地伏在马背连派个去广年城打声招呼的胆子都没有就这样安庆绪战战兢兢地绕过了广年又如履薄冰地躲避着邯郸方向孙廷萧派出的斥候几经生终于在六月十一的某个月黑风高之犹如一窝耗子般狼狈地钻了邺城

     蔡希德、严庄、高尚等一众高级将领、谋士早已在城门内等候见安庆绪灰土脸地城众面虽各异却也只得强打神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行了那可笑又可悲的“太子”礼

     “恭迎太子千岁！”

     听着这声呼喊安庆绪非但没有半分得意倒惊出了一冷汗他太了解自己那个喜怒无常、残嗜杀的爹了

     安禄山一向看不自己自己不仅在邢州一败涂地更是将北边那片用无数将士命换来的要地丢了个净如今又这般如落狗般逃窜回来若是安禄山此刻清醒着见了他这副德行怕是第一句话便是“推出去砍了”！

     安庆绪咽了唾沫双发地在严庄的引领走向了安禄山养病的中军宅

     然而当他怀着必的心颤颤巍巍地迈那间弥漫着浓重与腐臭息的内室看到病榻那一幕时安庆绪却愣住了

     那个曾经威震、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胡汉将领双战战的州节度使；那个在黎狂妄称帝、不可一世的“燕”子……

     此刻却只是一滩瘫在榻的肥硕烂

     安禄山双目闭面如金纸原本油光的脸颊地凹陷去背那溃烂的毒疮散发着令作呕的恶臭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偶尔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嗬嗬”怪响哪里还有半分昔那拔山扛鼎的枭雄焰？看着这尊行将就木的山安庆绪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难以名状的复杂绪

     有对那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消弭的庆幸；有对这座摇摇坠的厦将倾的恐惧；但更多的竟是一丝隐隐破土而出的、扭曲的心

     榻那滩“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费地撑开了重逾千斤的眼皮安禄山那浑浊失焦的瞳孔缓慢转动着终于看清了跪在榻前、浑发颤的安庆绪出乎安庆绪的意料那预想中劈盖脸的狂怒与责骂并未降临安禄山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透出一种薄西山、英雄迟暮的灰败

     “庆绪我……”安禄山的声音犹如破损的风箱嘶哑而漏风每吐出一个字都要重地喘息良久“为不行了”

     他费地抬起一只浮肿的手想要抓住点什么最终却只能无地垂落在锦被“其实……去年岁末去那骊山华清面圣之时我便已觉这具子……熬不住了背的毒疮骨子里的虚耗……起兵叛看似吞万里实则……实则是孤注一掷罢只是没想到……这仗才打了三四个月这子竟败得这般……”

     说到此这昔横行北疆的巨眼中猛地迸出极度不甘与悔恨的凶光枯瘦的手指抠住沿：“可恨我……识不明！竟让留守州的那些逆贼出卖了咱们老家！州……朕的州……”

     急怒攻心之安禄山猛地起喉咙里发出一阵可怖的“咕噜”声接着“哇”地一声一黑出星星点点地溅落在安庆绪的脸、“皇！”安庆绪吓得飞魄散赶忙膝行前想要搀扶却被安禄山用尽最后的一把推开

     安禄山重重地跌回榻膛剧烈起伏那双眼眸盯着自己的嫡长子仿佛要将这最后几句话钉他的灵里

     “我之后……绝不可投降朝廷”安禄山喘息着语中透着一冰冷的残酷与清醒“你……不可折了我的名……必要战到底……”

     安庆绪跪在地垂着双手攥住的料一不发

     “你听着……”安禄山的声音越来越低断断续续却字字如铁“我以后你应与史思明等……好你本事不行格又……暗……暗弱……”安禄山闭眼睛两行浊泪顺着满是褶皱的眼角落：“我会……发诏命宣布放弃……帝号……让……让史思明来黎主政……统帅诸军……你你出兵权……让史思明率众作战……就是了……”

     内室之中一般的寂静

     只有安禄山那犹如破钹般的喘息声在回荡他以为这是他作为一个将的老能为这个暗弱的子铺就的最后一条活路

     安庆绪跪在沾着的青砖地脑已是一片轰鸣宕机

     他那并不聪明的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疯狂搅动的话字字诛心每一句都在否定他的能剥夺他的权但他心里却如明镜般透亮－－若真这遗命行事出兵权让史思明率领他安庆绪莫说是什么狗“富家翁”只怕连怎么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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