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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得不错那些降卒的应悲归悲可那种悲背后的东西明显不只是一个‘老家被胡了’的单伤心想着要打回去从而要表忠心让官军相信有些的怒来路太杂听不出确切是在恨谁；有些被众指着骂旁观者却看不出他了什么错；有些顿足捶神里带着一种决然像是刚刚手斩断了什么东西而不只是哭了一场

     夕将邯郸的压成了一片暗沉的赭红骁军中军的帅旗在将晚的风里懒懒地耷着远降卒营地里隐约还有声嘈杂近的兵换岗甲叶子碰着甲叶子发出一串细碎的轻响

     戚继光踏步走来步伐不不慢脊背得笔直到了孙廷萧边三步站定抬手一拱施礼道：‘将军备战妥当各部已重新编列粮秣辎重足用二十传令兵候命于各营门不论邺城出事还是广年异动军随时可以出发’孙廷萧坐在一张简陋的行军椅膝放着一份手绘的冀南舆图闻只抬起眼来点了点

     他停了片刻道：‘秦桧应该已经到了邺城’

     戚继光应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神里也有相同的判断

     孙廷萧看了他一眼语平静几乎像是在自自语：‘但我不信真能招安成功’

     这话倒无需多解释这几从降卒中盘出的邺城底细已经够清楚了：安庆绪弑之事不论其中有什么说法杀是真杀了可弑夺位是一事能不能管住局面是全然另一事那个弑的胆量或许超乎所有的预料但胆量之后他拿出的是什么？那些在战场见过的老刀凭安庆绪一个靠阴谋位的新主子又如何他们低？

     戚继光在心里把这些捋了一遍也点了点道：‘叛军越发不稳是早晚的事只是……’他顿了顿‘如何、何时、到什么程度要准确预判仍需再看几’

     有戚继光在孙廷萧自己并不需要心军务各营备战的章程、辎重的调配、传令的链条乃至与徐世绩部、岳飞部之间的军沟通这些繁杂的事务戚继光置得无声无息件件有了着落从不来烦他复核确认孙廷萧便得以把整块的时间省来有时绕着降卒营地走几圈隔着远远地看有时鹿清彤来说半个时辰的话听她细说每得失几何、哪里顺手、哪里还有漏风之

     ‘你就是我的韩信、白起、周亚！’孙廷萧莞尔笑意忽然对戚继光道这韩信、白起、周亚却是哪几位？戚继光当真不知孙廷萧本也不该认识这几位因为他们确实“不存在”只是孙廷萧确实又是“知道”他们的顿了顿戚继光略略整了整袍面认真地又拱了拱手‘末将孤陋读书不多请将军赐教’

     他问的倒不是那三个名字到底是谁：‘将军这些手段－－无论是收服降卒的这一套还是整顿兵马的章法－－末将有些地方能看出脉络有些地方却实在不知从何而来这比战场的排兵布阵还麻烦些末将想斗胆请教：将军这些是十几年从军的经验积累所得还是曾经师从什么兵法家有过专门的传授？’孙廷萧却笑道我这些本事不正是向你学的吗？

     ‘向我学的？’戚继光没料到这个问题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末将去年骊山休沐初识将军当时纵论兵法但末将那时带来的东西－－’他顿了一顿措辞显得格外审慎‘《纪效新书》尚未定稿还有半章节悬而未决治军练兵的章法写是写了些但将军这几的手段也实在找不出哪一条是出自其中的将军说向我学的我实不敢当也着实想不通从何说起’他仿佛回起当时涮羊时孙廷萧排出的蘸料

     孙廷萧又道：‘也是向岳飞、徐世绩他们几位学的’

     这一句戚继光倒真的想了片刻

     他在骁军中这些时与岳飞、徐世绩接触虽不算却也看出些东西来徐世绩治军之道绵密周全筹算在前从不打无把之仗；岳飞用兵则是另一路军纪严苛近乎峻刻可偏偏麾的兵对他心塌地那种之间的脉绝非只靠军法打出来的

     孙廷萧不像戚继光是海边防寇的后起之秀他是朝中将与徐岳等相识最且久经沙场相互印证若说从他们偷了不少法子也确实说得通戚继光点了点道：‘有道理只是……’

     ‘还有跟韩信、白起、周亚学的哈哈……哈哈哈哈……’

     孙廷萧在这里绷不住了前面还端着的那几分正忽地一全线崩塌一把住舆图弯去结结实实地捧腹笑起来笑得肩膀直颤连眼角都笑出了

     戚继光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应

     他看着孙廷萧笑到喘不皱了皱眉便又奇起那三个来－－韩信、白起、周亚复念了几遍似乎是有些古意的名他实在没有印象难道是哪个他不曾听闻的隐士在山里闭门著书的兵法专家？可若真是这类物又有什么好笑的？

     孙廷萧还没完全笑止抬手在眼角虚了一把吸了强行把笑意去半道：‘没事没事你不用管他们是谁总之……总之是有其的’说完他自己又差点没绷住憋了片刻才算是真的平静来

     沉默片刻之后孙廷萧重新正了正神道：‘说真的我这些本事确实是向你们各位学的我运好不止学了你们还向许多学过呢……’

     他停住了

     后面的名字他没有再说出来

     戚继光没有追问只是转过将目光投向了营外那片暮苍茫的际夕已经完全沉去了边只剩了一道极浅的余晖将远太行山的轮廓成了墨的剪影无声无息地凝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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