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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国府西角门的炭房里赵嬷嬷正往炉膛里添炭

     她从门房里扒拉出来的那截松木疙瘩此刻烧得正旺火苗子着炉壁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将半间屋子映得红彤彤的

     她将一双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搁在炉沿一面嗑着葵籽一面侧耳听着门房那边赵爷跟说话

     赵爷的声音隔着墙板传过来声的带着一子酒：“……你管她好没好呢横竖少不了你那一份赏钱别成里东打听西打听的听见了仔细你的皮”

     另一个赔笑的声音：“赵爷说的是的不过是随问问随问问”

     赵嬷嬷听了将葵籽壳呸地吐炉膛里那壳子落在炭火卷了卷便化成了一缕青烟

     她咂了咂自自语道：“好没好这府里的风向怕是要变了”说着她又出一把葵籽来搁在膝慢慢地嗑着

     那嗑瓜子的声音在炭火的噼啪声中细碎而均匀像是冬里翻动书页的声音

     静馨院的灯还亮着

     那光从正房的窗纸透出来暖黄黄的一片在满院的中格外显眼

     廊有一个丫鬟蹲在台阶打瞌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一只啄米的

     她手里攥着一块啃了一半的桂糕黄油油的纸包搁在膝着了也没松开

     一阵风过将檐的风灯吹得晃了晃光影扫过她的脸她猛地惊醒过来了眼看了看手里的桂糕又里咬了一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缩了缩脖子继续打盹去了

     屋里赵重歪在榻一动不动

     这几理事她已渐渐清了门道——从腊月十九一回坐在那正厅的椅子听管事们回事到如今不过七八工却像是过了好几个月

     每里庄子送年租的管事要来各房送年礼的名单要定赏的年要核对尺寸除夕祭祖的流程要记熟——桩桩件件虽不用她自动手却都要她拿主意

     她只觉得浑的骨节都像是生了锈每动一都吱嘎作响

     她闭着眼眉心却微微蹙着像是着了也在想着什么事

     这几她心里常常转着一个念——前世在司里开一的会也不过如此

     可那时至少能偷偷鱼在笔记本画；如今倒好坐在那一整连个手机都没得刷连想走个神都只能盯着窗外的麻雀发呆

     她常常想起前世那些百无聊赖的午随手点开短视频、一刷就是半个时辰的子竟生出几分怀念来

     那时只觉着子过得空虚如今才知能空虚也是一种福

     至少空虚的时候不用心什么年租对账、什幺专权、什么采买虚报——空虚就只是空虚净得很

     她又想起这几来最她别扭的一件事——如厕

     一回蹲在那描金漆的马桶时她看着自己白腻腻的两条愣了好一会

     前世站着解决问题二十八年养成习惯一朝改了怎么蹲怎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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