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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办室里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这一放学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学校后门那条巷子里在一棵老槐树底站了很久

     夕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来在地投斑驳的光影

     她靠着树望着斜对面的那栋灰扑扑的五层房出神——三靠左的那个窗户挂着半旧的碎布窗帘那就是她的家

     她不想回去

     回去做什么呢？

     屋里冷冷清清的煤炉子灭了也没管桌搁着半碗隔的稀饭碗边凝了一圈的米皮

     她在纺织厂做工要晚九点多才班

     她爸——她爸在她八岁那年就跟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她一个把她拉扯每不亮就出门黑了才回来累得都直不起来回家倒就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胡同那几个嚼的总在背后说她是“守活寡的”说她是个“没爹的种”

     她从听惯了早就不当回事了

     可她那心里总像是缺了一块什么东西冷飕飕的灌着风

     她想起很的时候——那时候她爸还没走——有一回她发烧她爸把她抱在怀里用手探她的额

     那手糙得很可贴在额的时候温温的像是冬里晒过太的石

     她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她爸的巴胡子拉碴的还有那低沉的、含混的哄声

     那概是她这辈子记得的、最像“”的一个画面了

     后来她爸走了就再也没有那样抱过她了

     她不会抱她她只会沉默地替她盖好被子沉默地把放在沉默地坐在边直到她着

     她知道她是她的可那种太沉了太闷了像是被一厚棉被捂住了鼻喘不过来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她爸还在她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如果有一个在她边她不一定会变成这样

     可这世没有如果

     她爸走了她太累而她一个在那种空荡荡的、没有声音的屋子里长心里那个窟窿越来越

     到后来她学会了用自己的方式去填它——写那些东西看那些东西想那些东西

     在那个窟窿里她复复地描摹着一双手——一双的、糙的、温的手像她记忆里她爸那样的一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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