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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暑假已经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整整十屋里却还是维持着她离开前的模样台的那盆茉莉被我每傍晚准时浇、晒太枝叶茂盛得像在故意嘲笑我的虚伪——她临走前复叮嘱我“记得照顾好它们”我表面答应得无比乖巧心里却早已被另一更阴暗、更滚的念据了半空间

     每清晨醒来我第一件事就是给草浇动作轻柔得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可一到傍晚太还高高挂在边我就得背起那个沉甸甸的传单包挤拥挤的车赶去商场或者后街继续我的兼职生活

     这份工作是我暑假刚开始时找的——在商场门发单推销一些新款家居用品或者护肤样夏得像蒸笼柏油路被晒得发空里混杂着汽车尾、汗和廉价香的道我穿着那件薄薄的白短袖t恤领已经被汗浸得发黄站在一张张挤出职业化的笑容把传单到匆匆路过的行手里

     “先生来看看我们的新款单吧棉肤透又服……”里机械地重复着标准话术心里却在默默计算今能发出去多少张能赚到多少块钱酸背站得发麻喉咙得像要冒烟可我连喝的空闲都不敢多费晚回到屋往往已经九点多累得连抬手的都没有

     已经连续好几没好好一顿正经晚饭了早匆匆在摊买个包子中午在商场员工休息区随便对付一碗素面晚更是直接跳过冰箱里只剩几黄瓜和一袋我却鬼使神差地打开红书刷着那些模特和健博主推荐的低卡沙拉食谱

     “凯莉模特每必沙拉”“瘦提臀一周见效”——标题一个比一个配图里那些长细的孩笑得甜美又自信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健康为了保持好材为了能陪她更久；可手指却已经熟练地点开购物车单了生菜、樱桃番茄、牛油果和无糖希腊酸奶

     回到家我把菜洗得净净切成均匀的块淋一点点橄榄油和柠檬就着白开一一咽去道清淡得几乎没有滋嚼着嚼着就觉得喉咙发可我却觉得这样“自律”、这样“正确”红书从前只是我偷偷看化妆教程的地方现在却悄无声息地延伸到了减脂食谱仿佛那隐秘的沉沦已经从镜子前爬了我的常生活

     我拼命攒钱是为了给她买那套非常贵的化妆品那是她好几次在红书点赞、转发甚至半把我摇醒让我一起看的——dior限量樱系列全妆套装粉底、眼影盘、唇膏、腮红、高光、刷具一应俱全官网标价两千八百九十九元

     我偷偷算过兼职一最多赚一百五加之前存的现在已经攒到一千九百多了再坚持半个月等她回来我就能把那个致的礼盒放在梳妆台看她眼睛亮晶晶地扑过来抱住我地撒说“老你最好了”那个画面我已经在脑子里复演练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让我心涌起一温暖又心酸的甜意我们同居后的子那么幸福她那么温柔、那么漂亮而我……居然能拥有她我怎么能让她失望？

     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带不知从哪开始松了一扣原本刚好贴合的牛仔现在穿去总觉得空荡荡的

     看起来好像更长了些脸颊也微微凹陷去镜子里的五官显得更加致、巧我站在浴室镜子前随手掀起t恤摆低看了一眼自己光无的腹——因为之前那次除后一直保持着细的状态现在又因为连续沙拉皮肤面隐约能看见淡淡的青管锁骨微微突出窝了一点我愣愣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只是……最近太累了而已”我赶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颤抖“兼职这么忙饭又不规律当然会瘦等她回来我好好补补就行了”

     我把t恤迅速拉来转走出浴室不敢再多看一眼可手指却意识地了自己的——那里的皮肤比以前更、更去像……像孩子细细的肢

     屋里安静得只剩空调低低的嗡鸣声窗外渐渐暗来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洒房间落在梳妆台那些她留的瓶瓶罐罐我坐在边手机屏幕还亮着面是红书里最新刷到的一篇“生也能练出模特”的瑜伽教程心跳越来越我明明知道自己不是故意减肥更不是为了……为了能把她的碎裙穿得更合适可为什么每当我低看到自己越来越纤细的肢和修长的时心里却会莫名地涌起一既恐惧又兴奋的颤栗？那种颤栗像极了之前几次偷偷化妆、穿内、对着镜子发泄时的感觉

     我吸一把手机扣在强迫自己躺明还要继续发传单还要继续沙拉还要继续攒钱给友买那套她最想要的化妆品一切都会好的我们那么幸福我还是她的老还是那个每陪她化妆、夸她好看的生镜子里的变化只是暂时的只是……暂时的而已

     可当我闭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条碎连裙——它现在还挂在柜里静静地等着我裙摆轻薄肩带细细的如果我现在再穿……会不会刚好贴合这副新瘦来的？

     我猛地翻了个把脸埋枕里枕套还残留着她淡淡的香心跳得又又像在预告着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即将发生

     第二一早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还有点晕胃里空空荡荡像被掏空可我还是强撑着爬起来简单洗了把脸就背传单包出了门商场门的太毒得像火烤我站在汗顺着后背往淌t恤很就透了贴在喉咙得冒烟眼前却总是一阵阵发黑我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会今的提成就能多一百块那套dior化妆品就又近了一步可双越来越传单在手里也变得沉重得像铅块

     “先生……新款单……”我机械地把一张传单过去声音都发飘忽然间旋地转视线里商场的板像被谁猛地倒转过来膝盖一整个往前栽去“哎——”耳边只来得及听到路惊呼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商场医务室的简易保安叔和一个路过的阿正围着我脸满是担心一个穿着白褂的护士正拿着压计给我量“伙子你这是低糖加最近没好好饭吧？”她皱着眉又把我拉到旁边的电子秤“来站去称一重”

     我糊糊地站起来脚底发数字跳出来那一刻我脑子“嗡”的一声——116斤

     174cm的高116斤

     短短一周我竟然爆瘦了整整12斤本来就偏瘦弱的现在骨架都明显得可怕锁骨突出腹凹陷去窝得能看见阴影

     我盯着那个数字脑子一片空白护士还在叮嘱“以后别这么拼了年轻也要注意”可我一个字都没听去心里像被谁捅了一刀——我明明不是故意减肥的！我只是……只是忙只是沙拉只是告诉自己为了健康为了给她买那套化妆品……

     我慌地谢过他们得几乎迈不开步逃一样打车回了屋一门我就锁门瘫坐在沙发手机震动是她的微信“宝贝今忙不忙？我在家帮收拾东西呢你记得时饭……想你了！”

     我手指发抖地回过去“我好的最近在兼职健棒棒的你放心”谎打出去的那一刻愧疚像毒蛇一样缠心我们那么幸福我却在她不在的时候把自己成这副鬼样子要是她知道我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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