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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婉若的脚步停了一

     她其实在走出月亮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圃前那个蹲着的灰白影但她没有改变路线也没有打算绕道她是沈府的主后园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她的她没有理由为了避开一个家丁而改变自己每的散步路线

     但当那个灰白影站起来的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净利落没有蹲久了站起来时那种老年才有的停顿和晃动一百七十八的量在傍晚的光线里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灰白长衫被他挽起的袖和束起的带勒出了肩宽的利落轮廓弯行礼的时候他的微微低来露出了后颈一截线条清晰的脖子和一个棱角分明的喉结她将目光移开了

     “起来吧”她的声音平稳如常带着主对说话时那种不远不近的客“你是赵管家新安排来修整圃的？”

     “回主的话是赵管家前安排的后园的月季和茉莉都该松土追肥了赵管家说要在秋前把圃收拾利索”

     “嗯你什么名字？”

     “萧逸”

     “萧逸”苏婉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它的发音“府多久了？”

     “回主府两月有余了”

     “两个月”她微微点了一沿着池塘边慢慢走了几步在那棵老垂柳的树站定了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池塘的面看着锦鲤在柳追逐“赵管家说你手脚勤做事利索也提过你说你读过不少书能和她讨论诗词一个家丁能做到这个份不容易”

     “主过奖了不过是识几个字罢了哪里敢和比才过充其量只是给搭个话茬解解闷”

     苏婉若听到“给搭个话茬解解闷”这句话的时候眉梢微微动了一这个回答既恭敬又滴不漏把自己放得很低又不显得卑微而有一种不卑不亢的分寸感这种分寸感不是普通家丁能有的

     她转过看了他一眼

     夕的光线从垂柳的枝叶间漏来在他的脸投斑驳的光影他的五官在这种明暗错的光线中显得更加立剑眉如裁星目含光鼻梁高唇的弧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介于温和与危险之间的暧昧他正微微低着做出一副等候主训示的恭顺姿态但那双眼睛并没有真正低垂而是从睫的阴影面往看着她

     那个目光让苏婉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恭敬的目光也不是畏惧的目光那是一种掠食者在茂密草丛中观察猎物时的目光克制着的、隐忍着的、但是不可遮掩的侵略那双星目的有一团暗火像是被蒙了一层薄薄的灰烬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只要风一吹就会显出底灼的红光

     这种目光她很久没有见到过了或者说从来没有用这种目光看过她她的丈沈万澜看她的目光是温吞的、敷衍的、像看一件用了太久的家具府中其他看她的目光是回避的、畏缩的、不敢直视的而这个萧逸的家丁他看她的方式像是在看一座还没有攀登过的高山目光里有欣赏有计算还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望

     她移开了目光心跳比刚才又了半拍

     “你在府中住得还习惯吗？”她换了一个更安全的话题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之前微微了一点点

     “回主习惯府中穿用度都好比从前在外风餐露宿强出百倍每起来都觉得恍如做梦怕哪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破庙的草堆里”

     “破庙？”苏婉若的目光又转了回来这回带了一丝意外“你府之前住在破庙里？”

     “不止破庙桥、柴房、牛棚哪里能避雨就住哪里幼年丧改嫁后就没管了在江湖漂了十几年”萧逸的语很平淡没有自怜自艾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所以格外珍惜在沈府的子赵管家代什么都尽心去做不为别的就怕被撵出去之后又得回去草堆”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那两个酒窝在夕浅浅地凹着让整段话听起来不像是在诉苦倒像是在讲一个别的故事

     苏婉若看着他脸的笑意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说不清是同还是别的什么的绪

     一个在破庙和桥里长的孩子怎么会有这样净的面容和从容的度？她见过太多出贫寒的他们的眼睛里要么是麻木要么是怨恨要么是讨好但这个的眼睛里是一种经历过极度匮乏之后对当每一刻都格外珍视的清明以及藏在清明之的、让不敢细看的东西

     “你……有多了？”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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