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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又说：“我爹本来做点生意家里还算过得去后来……后来他让杀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脸没什么表声音也平平静静的像在说别家的事顿了一又补了一句：“江湖的我爹跟乡官有生意来往不知怎么惹祸端好像是被误杀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楚寒的目光从经书移开落在她脸

     “后来呢？”

     “后来家就败了我改嫁我没要就嫁给了王五”翠说完角动了一不像笑也不像苦就是动了动“王五这虽然没本事但不也机灵搭伙过子凑合过呗”

     楚寒看着她忽然问：“你恨那些江湖吗？”

     翠想了想摇摇：“不知道恨也恨不着都找不着”她顿了顿声音低去像自自语“倒是羡慕有本事的想什么什么看谁不顺眼就一刀杀了不像我们只能忍着”她抬起看着楚寒眼睛里又亮起来像灶膛里的火“就像你这样的多好看谁不就一脚踢过去谁也欺负不了你”

     楚寒没说话翠站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转跑出去片刻又跑回来怀里抱着几本旧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来一看就是翻过很多遍

     “你看看这个”她把书递过来

     楚寒接过来翻了翻《诫》《内训》《列传》都是讲三从四德、为妾的规矩她随手翻开一页纸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卑弱第一谦让恭敬先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

     翠在旁边说：“我爹以前让我读的说读通了以后嫁就知道怎么当个好媳”她笑了笑“现在也没用王五那不在乎这些”

     楚寒翻着那些书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还抱着她指着书的字一个一个地教说孩子要懂规矩以后嫁个好家相教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她那时候不懂什么是相教子只知道靠在怀里听念那些听不懂的话很暖和后来有来家里看了她一眼跟她爹说这丫段不错胫骨强筋适合习武她那时候还不高兴不想习武想跟学认字学绣学那些闺房里的事但爹说学她就学了

     “你时候也读过这些吧？”翠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楚寒回过神点点

     翠眼睛亮了：“真的？那你也会那些规矩？”

     楚寒没回答翠看着她眼里有种奇怪的光像羡慕又像不甘“你不用懂这些也练成了那么厉害的武功我要是你做梦都笑醒”

     她顿了顿声音低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不知道我们这些没本事的嫁了就得看家脸好还行不好一辈子罪我算是命好摊王五这个不挑的要是换个脾的三两挨打你能怎么着？”她抬起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些但还在“可你不一样你有本事谁也欺负不了你你想什么什么想去哪去哪多好”

     楚寒看着她没说话翠脸带着笑但那双眼睛里除了羡慕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压在石底的草弯着但没断

     “你觉得我好？”楚寒问

     翠使劲点

     楚寒低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有老茧有旧伤有洗不掉的迹她想起灭门那的火光想起井边的笃笃声想起师门闭的门想起林彻站在山门的样子想起这些年杀过的走过的路过的破庙如果当年没有这一筋骨如果没说她适合习武如果她就那么普普通通长嫁过子——会是什么样？也许她会在哪个村子里嫁个普通生几个孩子每喂种地相教子过完一辈子她低看着翠拿来的那些书想起时候在怀里念这些字说记住了以后嫁了要照着做现在她四十多了没嫁也不会嫁了

     她把这二十年过成了这样杀找经书再杀再找经书没有家没有伴没有等她回去

     翠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楚寒摇摇把书合递还给她“没什么”

     翠接过书站了一会见她不想说话就往外走走到门她回看了一眼楚寒坐在窗边外的光照在她照在她脸她脸什么表都没有但翠总觉得她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翠轻轻关门

     灶房的烟囱冒着烟王五蹲在院子里剥蒜里哼着不着调的曲在墙角刨食狗在太地里觉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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