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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年前查账的事——那几个被她安在采买的管事都挨了训连王德贵也被调去看炭堆了

     她原想着姑太太回来能替她在主面前说几句好话可如今看这光景主竟像是铁了心要自己拿主意了

     约莫坐了一个时辰姑太太将周知州的功绩夸了一回又将自家的事也略提了提——子在书院读书如何用功、跟着绣学针线如何灵巧——说得差不多尽了方才端起茶盏来了喉咙笑道：“说了这半倒忘了问弟府里近来可有什么新鲜事没有？年前听说要修园子可动工了不曾？”

     赵重道：“还没有呢原说要动工后来瞧着冷怕冻了地基便搁了等开了再说”

     姑太太点了点眼珠一转又道：“我方才从外来见廊挂的灯笼倒换了新的比往年致了许多那是谁张罗的？”

     柳忙道：“那是妾年前吩咐采买置办的因想着今年是好了的一个年不好太简朴了便多了些银子从苏州那边定的货”

     姑太太笑道：“我说呢这样致的灯彩京城里可买不到柳费心了”说着又转向赵重道：“弟有柳这样得的在边倒省了不少心要我说你也别太劳了让她多替你做些事你只管养好子便是了”

     赵重听了这话心里便有了数——姑太太这趟回来明着是拜年暗着是替柳探风、撑杆的

     她也不点破只笑道：“姑太太说的是能我是知道的只是这持中馈的事终究是本分所在我也不能一躲懒横竖有帮衬着我慢慢学着理起来总也不至于出什么错”

     姑太太见她话说得滴不漏心里便有些讪讪的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起道：“坐了这半也该去后歇歇了我还没见过柳院里的新摆设呢听说年前添了好些东西倒要去瞧瞧”说着便拉了柳的手往后去了

     柳回看了赵重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得意又有几分探究却什么也没说只笑了笑便跟着姑太太去了

     赵重送到廊看着她们二并肩走远——姑太太走在前声音响亮一边走一边说着话；柳跟在旁边肢轻摆那石榴红的褙子在光分外扎眼

     她站了一会方转回房

     云岫跟在她后一了内室便将门帘放低声道：“姑太太倒是个利话里话外都是替柳撑的意思”

     赵重在炕坐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冷笑道：“她不过是瞧着柳掌事久了以为这家以后就是柳说了算自然要赶着巴结你没听见她方才说的？‘让她多替你做些事你只管养好子’——这是我别管事了既是‘只管养好子’那这家到底是谁在当？”她将茶盏往几一放那盏底磕在紫檀木的几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且她得意几罢”

     云岫道：“心里有数便是倒是姑太太与柳这般近看……”

     赵重道：“她近谁便近谁只是有一桩——她既这般向着柳后若有什么事也别怪我不给这位姑太太面子”顿了顿又道：“你且留意着看柳与姑太太说了些什么她们既去了芙蓉苑少不得要说些己话”

     云岫应了一声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却说姑太太拉了柳的手一路穿过长廊往芙蓉苑来

     芙蓉苑里几株红梅开得正好枝缀着密密的苞有些已经半开了红艳艳的在雪后的晴光分外神

     院中洒扫得净净廊挂着几盏新糊的纱灯窗棂贴着新剪的窗透着过年象

     姑太太一院子便四打量了一回笑道：“你这院子收拾得倒好比从前更齐整了那几株红梅也开得好回折几枝瓶摆在屋里倒好看”

     柳笑道：“姑太太喜欢回我折几枝好的送到姑太太屋里去”一面说着一面将姑太太让屋里自捧了茶来又吩咐丫鬟去端点心

     姑太太在炕坐环顾了一周见屋里陈设比从前更致了几分——紫檀木的家具得锃亮博古架添了几件新珍玩一套青瓷茶具摆在条案旁边还放着一只铜胎珐琅的香炉正袅袅地冒着青烟

     她点了点道：“你这屋里倒是越发面了只是——”她压低了声音“我瞧着你们这位主病了一场倒像换了个似的说话行事比先前利落多了你可要当心些”

     柳叹了挨着炕沿坐低声道：“谁说不是呢前些子查账查得我那几个管事的都挨了训连采买的也换了好几个我这心里正七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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