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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坐在正厅桌后她面前摊着那本"石碣镇团练营商税计核簿"簿子已经写了好几页第一页是税率第二页是梁山谈判的筹码推演第三页是他还没回来时她提前算的个月的军饷预算她的笔搁在砚台边笔锋的墨已经了笔尖凝成半粒黑珠她低着正把今沈三送来的布匹样品叠好素靛蓝的布样巴掌边缘剪得方正她把布样叠成方块放在他惯坐的椅面那是家里给他新做的靠垫瓶在东厢的靛布单据找来的厚料然后从椅背拈起一截红签和她午贴在税率表一模一样的红签但这张红签没有字她把它也搁在靠垫旁边

     他门时带来一风风是从梁山泊方向灌过来的穿过渡、穿过营门、穿过正院门缝裹着面的腥凉和行栈门那块青石被露打后的石粉他外还残留着宋万梁山特有的芦苇不是霉不是是太晒脆之后被风刮断的苇秆断空心的薄壁在风里微微振动发出的燥而轻脆两种裹在一起腥和苇在他门时一起涌正厅

     月站起来她没有迎去是先看了一眼他襟的石粉石粉不是青石粉是岗岩的白粉午何九如在渡石碑旁边试凿了一碑座凿来的岗岩石粉飘到他襟细如霜末在灯着极微的星点她把手指伸过去从他襟捻一撮石粉放在砚台边没有拍没有抖是让他自己看然后转去端

     是她提前烧好的铜盆里的温不冷她在盆底焐过铜盆搁在炭炉炭炉里的炭已经烧成白灰但铜盆底还温着她把布巾浸里拧到半走过来弯给他靴靴底沾了渡的灰泥和石碑旁边的岗岩石粉靴跟的泥已经成壳手一掰就碎她把靴子放在门边和金莲那件旧坎肩并排搁着那坎肩她今晚自己挂去的她不知道为何要挂在那里只是今在房里转了一圈觉得那件坎肩放在藤箱里太久了该拿出来透透

     布巾从太压来她的手法不是是压布巾叠成巴掌的方用掌心在他太停几个呼吸再慢慢往耳移从太压到耳从耳压到后颈每压一都停一阵不是摩是焐他今在行栈坐了一午坐的椅子没有靠垫东平值房那把旧椅子还在东平石碣镇行栈的椅子是赵木匠新打的椅背太直肩胛骨一直绷着

     她压到颈侧时他的右肩跳了一不是疼是那块地方在隘蹲久之后留的旧几年前他在北边隘蹲守时风从山石缝里灌来右肩抵着石蹲了一整后来冷就她对这个旧的程度一清二楚她今晚本来要准备朝他肩那点旧去但她左手接着搭去没移开右手把布巾重新叠成方压住肩井隔着布巾拇指从肩井顺着肩胛骨内侧缘画了一道线她听金莲说过他的茧路但她从来不茧她的是骨脊椎两侧的竖脊肌从颈椎到椎这一段左肌和右肌绷的程度不一样他在行栈谈判时一直是往右微偏的这种偏法不是习惯是右肩旧让他意识把重心往左挪

     她把布巾从肩井移开手指隔着领在肩窝那圈旧齿痕旁边齿痕她没见过原样她只知道金莲留的那三圈印子她和金莲之间从来不谈这圈印子她此刻的指腹平行经过那圈印子的外侧边缘然后继续往推推到侧旧伤的位置那道位置她比金莲更早知道他在东平第一次围剿伤回来是她手替他换当时伤还是新的缝合线从伤这缝到那一共几针她数过

     "金莲还在西厢等你"

     她把手从他后颈收回来布巾重新浸了拧搭在他肩不是敷是披然后从桌边端了杯自己先试了不才放到他手边

     "但今晚你先在我这里焐"

     她没解释这句话也没往再一寸只是把灯盏从桌端到矮凳灯焰矮了半寸正厅里的光从铺桌面缩到只照亮边一圈观音像在桌角灯焰移走后观音的脸从明退暗白瓷在暗光里泛着青白冷光香炉里的香灰最后一丝余烟从炉爬去绕过观音的肩散了

     她站在边今晚穿的是一件旧衫料子是沈三行栈里最普通的青蓝布和金莲那件的布是同一匹领没有绣袖没有滚边只在间系了一条带子带子是同布条搓的已经洗得起她把手伸到侧松开带子不是解是拉带子从侧来旧衫前襟散开她把旧衫来里面的里是白的领有一道极细的旧浆痕是她在清河老宅第一次浆服时留的

     她在他边坐不是膝坐他的是沿并排坐着把他的手从膝盖牵起来放在自己膝他的手掌朝她把自己的手掌覆去掌心贴他手背十指从他指缝间穿过去压住板这个姿势她以前不做以前她每次接触他的总是有目的的换、焐、半给他披今晚她只是把手贴在他的手背贴了很久久到他的手指不再僵着她开始说个月的事商路细节税契条款梁山目前最能承的底线她说到哪就用指尖在他手背轻轻一点不是指画是点每个关键数字都落在他手背不同位置过路费一成、脚五厘、合免条款有效期这些词从她里出来时不像在说枕边话但是她是在枕边说在灯焰只够照亮两个膝盖的说

     他右手依旧覆在她手背左手抬起来把她鬓角碎发拢到耳后发丝在指尖是凉的她在井边洗脸时沾了冷鬓角还没透手指顺势到她后颈颈椎第一节和第二节之间的凹陷那个凹陷很浅比金莲的浅比瓶也浅她从不在前低颈椎两侧的肌常年保持微张后颈的皮肤比脸薄半层在灯能看见极细的细管走线他拇指腹在那里停了一没有只是停住感她颈椎最端那两节骨之间的细微间距和温从皮肤底透来的微

     "个月团练营要跟梁山续商契如果真的续"

     她任由他的手指停在自己后颈凹陷没有塌背脊从椎到颈椎保持了一条直线她可以在任何地方失控但在正院这张她的是直的

     "契纸得写你跟王领是打是和契纸条款要留子"

     他的手指从她后颈往停在肩胛骨之间隔着里的薄棉布能感到脊椎的棘突一个一个排列去每节之间的间距均匀

     "哪几道"

     "契写过路费收一成附加"

     她把他的手从肩胛骨拉到自己腹前她的里还穿着腹在薄棉布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让腹直肌最端往外顶一瞬他的手背被压在她腹与掌心之间

     "第一道若梁山货船从团练营渡出运河免半成"

     这个数字他和宋万谈过她替他算过免掉的数字刚好够梁山在团练营脚加收五厘他在她腹的手背正巧感到她说话时横膈膜沉的幅度

     "第二道若梁山用石碣镇脚加收五厘脚不单收钱团练营账账科目算'劳务'不算'税'税要府衙劳务不用"

     她把他在腹的手又从自己掌心出来扣住他的手指往前拉到桌摊开的那张税率比对纸纸面三条条款之间的红圈和墨圈叠在一起她指尖点在"加"字

     "第三道若有朝一梁山点了那扈家庄要同步写去若扈家庄木料从梁山前湖过两家合免扈家庄不用付梁山过路费梁山不用付我这条商契的停靠费这一条你明拿给扈太看他看到'合免'会明白不是你在护他是你在把他放同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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