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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起了风

     不是冬那种刮骨的寒风是秋了之后从后廊底钻过来的穿堂风一阵一阵地把窗纸吹得微微鼓起来又凹去廊的海棠叶子了半风过时沙沙响不像雨打芭蕉那样绵倒像有什么东西在暗窸窸窣窣地走着不肯停

     晴雯歪在里间榻手里拈着一绣针对着灯比了又比始终没往绸子扎

     她心里烦

     不是今才烦是烦了好些子了从什么时候起的她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那雨后袭早晨从宝屋里出来鬓角银簪歪了一分她自己不觉着可晴雯一眼就看出来了也许是那之后宝看袭的眼神变了——不是从前撒耍赖的那个看法是多了一层什么那层什么像纱薄薄的、透明的旁或许看不出来可晴雯偏偏不是旁

     她把针往针线笸箩里一掷针尾弹了一叮一声响

     麝月在对面坐着做鞋抬看她一眼："又怎么了？"

     "没怎么"晴雯翻了个面朝里

     "没怎么就好好躺着别摔东西那是前才从宝屋里拿过来的针摔弯了又得费功磨"

     "摔弯了拉倒"

     麝月没再吭声她知道晴雯的脾——晴雯要是真不高兴你越问她越不肯说；等她憋不住了自然有一番话噼里啪啦倒出来倒出来就好了

     可今晴雯没有倒

     她面朝里躺着盯着墙自己的影子灯焰在后晃着她的影子也跟着晃影子里的她发散了一半鬓边碎发翘着像一只炸了的猫她伸手把碎发往耳后掖了掖掖不住又掉来

     "宝呢？"她忽然问

     麝月道："在老太太那边还没回来"

     "几时去的？"

     "过晚饭就去了有半个时辰了"

     晴雯没再问她翻了第三个把脸埋枕里枕有一淡淡的桂油是她自己用的袭用茉莉她用桂两种香不一样她也从来没想过要跟袭一样

     她跟袭不一样的地方多了去了

     袭会忍她不会袭会周全她不耐烦周全袭挨了太太几句重话能低着一声不吭地着回照样把里里外外打点得妥妥帖帖她挨了重话脸先挂不住里先要顶回去顶完了又后悔——不是后悔顶错了是后悔顶得太直让拿住了话柄

     可有一桩她一直觉得自己跟袭是不一样的

     袭是太太定了的屋里早早晚晚是要收房的这不是什么秘密里谁都知道连外的丫都看得出来袭自己也明白不说行事却一比一有分寸——那分寸不是丫的分寸是的分寸

     晴雯不同老太太当年拨她过来时便说过一句："这丫生得好也伶俐放在宝屋里将来有用"这话什么意思家都懂可懂归懂事没落定她便不算数她在这屋里名是丫实则悬着——不不不不退

     以前她不觉得悬着有什么不好宝待她好纵着她她发脾他笑嘻嘻地哄她撕扇子他也不恼她想这便够了子这么过着不必非要去争什么

     可那雨后她忽然觉得不够了

     她说不来哪里不够只觉得心里多了一个风从那个里穿过去凉飕飕的

     院门忽然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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