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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这一切尚未发生之前在所有的甜蜜和苦都还像地层的种子一样安静地沉着的时候——婴的哭声再一次从卧室的方向传来穿透了两道门和一条走廊

     李恩辰从沙发跳来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啪嗒啪嗒地朝那个声音跑去里喊着“来了来了来了”跑过客厅跑过过道推开虚掩的房门踮起脚尖在婴的栏杆把手伸去轻轻住那只攥成拳的手

     哭声渐渐了像一锅沸腾的慢慢关掉了火

     窗外的要黑了二月末的黄昏总是来得特别早

     婴旁边的那只布熊左眼缝过两针肚子破了正安安静静地靠在枕边

     第2章跟虫

     李欣萌学会走路的那全家都没有当回事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六午在厨房里炖汤爸爸在沙发看报纸六岁半的李恩辰坐在地板拼积木——他最近了用积木搭城堡说是要给住

     一岁的李欣萌原本被圈在学步车里两条蹬着地面在客厅里转来转去车轮压过木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一只型火车在房间里绕圈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学步车忽然停在了客厅正中央李欣萌歪着脑袋看了看脚的轮子又看了看前方两米外正在专心搭积木的哥哥两只手松开了学步车的托盘胖乎乎的手指攥成拳撑在车架的边缘整个往前一倾一只脚从车底的里了出来光溜溜的脚丫踩在了冰凉的地板

     她又出了另一只脚整个从学步车的束缚里挣出来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两条打着颤像一个刚被松开绳子的球随时都可能飘走

     她站了三秒钟然后迈出了生的第一步——严格来说不算是“迈”更像是往前扑整个往前倾倒左脚还没来得及跟已经扑倒在了地额磕在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从厨房冲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不是一个嚎啕哭的婴而是一个已经自己从地爬起来了的额红了一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巴瘪成了一个倒挂的月牙但她没有哭出来而是固执地、稳稳地、一步一摇晃地朝李恩辰的方向走过去

     那几步走得惊心动魄左脚绊右脚膝盖弯得像要断掉左摇右晃像是在风雨里行走的船但她是撑住了没有摔倒走了整整六步最后扑通一声跪坐在了李恩辰面前两只手抓住了他手里正在拼的那块积木用谁也听不懂的话“”地了三声

     李恩辰放积木伸手把从地捞起来抱在怀里她立刻把漉漉的脸蛋贴在他脖子蹭了他一领但两只手地揪着他的领像一只找到窝的猫一样安静来

     站在厨房门看了好一会手里的汤勺还在往滴汤她笑了笑转回了厨房

     爸爸翻过一页报纸什么也没说但角微微翘了一

     从那开始李欣萌就成了李恩辰的影子

     她用那双还不太会走路的短追着他走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他去厕所她就坐在厕所门的垫子抠门缝；他去写作业她就在他书桌面的地板撕纸玩；他坐在沙发看电视她就手脚并用地爬沙发把自己他怀里霸他整个不许任何靠近

     家里来客的时候有戚想她玩伸手要抱她她就把脸埋李恩辰的脖窝里两条手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的脖子怎么拽都不松手

     戚们笑着说他俩感好也觉得这是兄逢就夸哥哥会带、只黏哥哥一家其乐融融

     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也没有想到这种“黏”会在后来的岁月里长成什么样子的藤蔓——种子的模样和它的果实从来就不是一回事

     李恩辰学二年级那年李欣萌两岁多

     每早是他最疼的时候因为李欣萌不肯让他出门

     她会在门堵着两只手张开拦在门仰着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了泪巴瘪成那个经典的倒月牙形整个像一只护食的狗一样固执

     “哥哥学”他用那时候还不太会哄的话跟她说蹲来她的“我放学就回来”李欣萌不听她不懂什么是“学”也不懂什么是“放学”她只知道哥哥要走了要离开她去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待很久很久她一把抱住他的把脸贴在他膝盖鼻涕眼泪全糊在他校哭得撕心裂肺整栋都能听见过来把她抱走她在怀里挣扎着伸出手去够哥哥的背影指甲划过空发出细的尖声像一只被从巢里掏出来的幼鸟李恩辰站在门换鞋手的动作比平时了一倍系鞋带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他听见的哭声从屋子里传出来穿过走廊穿过防盗门一直追到道里追到他了一层还能听得清清楚楚他把书包带子往提了提咬咬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梯从那起他每早都比别早十分钟出门就是为了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来逃跑——不是怕迟到是怕自己再多听一秒钟的哭声就会真的不去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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