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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欣萌走厨房回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扫过在她耳后那只银的发卡停了一瞬角弯了一什么也没说转过继续煎蛋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是欣？

     是不舍？

     还是那种“长了”的、带着一点点酸涩的感慨？

     她不知道她也没有多想因为她此刻全部的注意都放在了一个声音——走廊尽李恩辰的房间门开了

     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比平时沉一些概是拖着行李箱的缘故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那声音从走廊那一路滚过来滚过爸爸的房间门滚过卫生间门滚过她的房间门最后停在了厨房门的过道

     她转过看到了他

     他穿着一件灰的连帽卫黑的运动脚是一双白的运动鞋背着一个蓝的双肩包右手拉着那个灰的行李箱左手拿着手机正在低看屏幕

     他的发比暑假刚开始时长了一些刘海遮到眉了早晨的光线从厨房的窗户照来落在他的侧脸把他脸那些细的绒照成了淡金

     他抬起来的时候目光正好对她的他愣了一目光在她耳后那只银的发卡停留了一秒然后弯起角笑了一那个笑容和他平时给她的笑不一样——不是那种随意的、漫不经心的、因为习惯了所以才挂在脸的笑而是一种更用的、更刻意的、像是想把所有该说的话都浓缩在这个笑容里一次给她的笑

     她看懂了那个笑容里的一部分内容但不是全部因为那个笑容里有一些东西是她不认识的也许是“告别”本也许是“成长”本也许是某种她还没有学会命名的、成年才会有的复杂绪

     早餐得很安静

     四个坐在餐桌边每个都在做自己的事——不停地往李恩辰碗里菜里念叨着“到了学校先报平安”“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被子要是薄了就买新的”；爸爸闷喝粥偶尔抬起看子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石底的看着平静底翻涌着；李恩辰嗯嗯地应着的每一句叮嘱里嚼着煎蛋筷子着咸菜看起来什么都没想又像是在想很多事多到他的表都装不了只能藏那些“嗯”里、那些点里、那些低喝粥时睫垂来的瞬间里；李欣萌坐在他对面面前的米粥从放到温从温放到凉她一都没喝筷子搁在碗沿两只手放在膝盖十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像一个在等待宣判的

     她不饿她什么都不去她的胃里满了别的东西——满了“他要走了”这四个字这四个字太太太硌她的胃消化不了只能让它在那里卡着卡得她整个腹腔都在隐隐作

     爸爸开车送他去火车站

     坐在副驾驶李恩辰坐在后排李欣萌坐在他旁边

     车里的氛很奇怪每个都想说话但每个都怕说出来的话会让氛变得更奇怪所以家都选择了沉默

     车载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歌手的嗓音沙哑而温柔唱着关于离别和远方的歌词意是“外面的世界很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每一句歌词都像是为此刻量定做的准得让起皮疙瘩

     李欣萌侧过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从视里消失像时间的刻度一格一格地往后退退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不敢看旁边的那个因为她怕自己一看就会忍不住而她今不想哭

     她跟自己说好了今不哭

     今是送他走的子她要笑着送他走要让他看到她坚强的一面要让他放心地去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不用惦记她不用牵挂她不用在那些她看不见的里因为想到她而分心

     她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已经长了”的一个不需要哥哥心的一个可以独立生活、好好学习、不让任何担心的

     这个包装她做了很多年今是它最需要发挥作用的一她不能砸

     火车站比想象中要闹得多来往的到都是拖着行李箱、背着包包的有的在拥抱有的在挥手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在笑着打电话说“我到了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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