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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朝挥了挥手笑着说“回去吧我到了给你们打电话”语轻松得像他只是在去学校的路顺便拐了个弯而不是要去一个七百里之外的城市开始一段全新的、跟他们无关的生活

     的眼眶红了用手背了眼角笑着说“好好照顾自己”声音在笑和哭之间的那个灰地带里颤动既不像笑也不像哭像一被风吹得要断掉的弦

     爸爸抬起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挥手最后还是挥了幅度很像是怕挥了会把什么宝贵的东西挥掉似的

     然后李恩辰的目光移到了李欣萌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隔着那道闸机对视了概两三秒钟那两三秒钟长到像是被谁了暂停键候车厅里的嘈杂声、广播里的声、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两三秒里消失了整个世界缩到只剩他们两个隔着一道冰冷的、银白的金属闸机互相看着

     他先笑了角弯起来的弧度跟她记忆中一模一样不不不多不少刚好够把一个笑容既不显得敷衍也不显得用

     但那个笑容里多了她没有见过的东西——也许是这十八年来他第一次用“即将离开”的份而不是“一直在这里”的份看她时自然产生的那种异样感

     她不知道那具是什么但她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像一层薄薄的霜落在她心凉凉的不太服

     “萌萌”他说声音不但隔着一道闸机而显得很清楚因为没有了面对面的那种近距离带来的压声音在空中传播的过程中被过滤掉了一些杂质变得更粹、更直接了“好好学习别光想着玩”

     这句叮嘱再普通不过了普通到每一个要离开家的哥哥都会对说普通到像一句没话找话的废话

     但李欣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鼻子酸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他说这句话的语调里藏着一种她以前从来没有听过的、类似于“我也不想走”的东西

     那种东西藏在最平淡的词语底藏得极到如果不是她这种从记事起就开始研究他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每一次呼吸的本不可能发现

     但她发现了因为她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在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研究他

     她知道他每一个笑容底的三种含义知道他每一句“没事”背后的七种绪知道他在什么况会用什么样的语速、什么样的音调、什么样的尾音扬或坠

     她比他更了解他自己

     她想回他一句什么

     她张了张唇动了动但发出的声音被喉咙里那团东西堵住了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音像风吹过空瓶子的瓶呜咽了一声就消失了

     她不想这样不想在最后关掉链子不想在他要离开的时候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好

     她吸了一把那团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往压了压压胃里压肠子里压最那个不会影响她说话的角落然后用尽全部的从那个被腾空了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那句话只有三个字声音不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清楚到像是一颗一颗地从里吐出来的珠子落在地叮叮当当的每一声都清脆而响亮响亮到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我等你”

     这三个字说出的瞬间她看到了他脸的变化

     那个变化非常细微细微到如果旁边有看着本不会注意到——他眉中间的那一块皮肤微微收了一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然后迅速恢复了原状

     这个变化持续了不到半秒钟得像一帧一闪而过的画面但李欣萌看到了因为她从来没有把目光从他脸移开过

     她知道那个微表的意思——他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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