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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碑刻什么等我们回话"

     宋万把红签推过来那五个字在松木炭的火光里墨迹已经透纸边有点卷

     "东接郓城后面那半句他说看梁山填什么"

     王伦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张空白的物资清单拿过来在"梁山"那一栏的横线朱贵写的"材"两个字旁边又加了一个词"鱼"梁山泊里的鲫鱼晒成往年运不出去堆在仓库里喂老鼠写完把清单还给宋万

     "你再去一趟跟他说梁山要卖材和鱼过路费一成他的脚我们用加五厘就加五厘但第一批货不要他就地成先放我们走一趟让他看梁山的货值不值"

     宋万把清单收袖暗袋转出聚义厅时朱贵在后面住他

     "那个团练使他老什么"

     "月她自己签在契纸的同签代行本营商税计核"

     朱贵把账册翻到新的一页在梁山对外往来那一栏往年写的是"郓城县衙""东平府""某某巡检"今年这一页还是空的他提起笔笔尖在纸面停了一瞬然后写五个字石碣镇月这是他账册第一次出现不是官名、不是匪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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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午

     渡石碑开始刻字钱泥蹲在碑前手里着凿子和锤凿子是新磨的锤子是李铁昨新打的锤柄用旧扁担锯成他在碑面先描了墨线墨线是刑名周用炭条画的每个字的间距用尺子量过碑刻四个字东接郓城碑阴那半句还空着等梁山回话

     沈三的商队从郓城出发第一次白摇摆走梁山南坡那五里陆路牛车轱辘轧过草秆草秆断脆在车辙里一路没拦赶车的老蔡回被劫匪用锈刀架在脖子的那个伙计走到南坡中段时意识把缰绳勒了坡的芦苇丛里有影在晃不是劫匪是梁山的他们站在苇丛边看着商队过去有手里拿着刀刀没出鞘只是站在那里看老蔡把缰绳松开牛车继续往前走

     老余在梁山前湖试航船船从石碣镇渡往西穿过前湖浅滩阮七提前一把浅滩的暗桩全部了一遍用浮标标了安全道船划开前湖溅在阮七赤膊他蹲在船用手探温说前湖这段底是沙底不是泥底船桨不会粘船穿过前湖顺风绕到独龙岗渡扈三站在岸老余把缆绳抛过去她接住了不是用手接是用刀鞘刀鞘把缆绳挑过来手腕一翻缆绳绕在木桩打了三个结两个活结一个结

     她在岸边目视这条挂着"石碣"灯笼的船桅杆那盏灯笼已经换了新纸纸除了"石碣"旁边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新墨梁山前湖她把这几个字看了好一阵然后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袖章青布条次在苇荡缠过的那条布面的柴烟还没完全散她把青布条系在木桩缆绳旁边不是缠去是系了个活扣

     老余在船看见了那个青布条他把船调正桅灯从独龙岗渡照出去刚好照在梁山前湖的面面有鱼在换泡泡破了之后面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啵"

     月在正院把商契底稿压新立的文档案卷封面她笔写了"商契·梁山·团练营"七字压在最面的是那张划掉"另议"的废稿她没烧完留了半张半张纸只剩最后几个字"梁山商队若"后面的都烧成了灰她把观音像挪过来压住纸角观音的脸在灯是青白的香炉里的香灰和纸灰已经分不清了只有最面一层新落的香灰是松的面是旧灰和纸灰搅在一起的层

     窗外正院井沿搁着一只空碗碗是梅午端过来的碗底还剩半里映着井沿青石被麻绳磨出的那道旧槽槽刚好容一指从清河老井到东平枣树到石碣镇井沿这道槽的形状没变过只是井换了换了打的从四个变成了四个加一个陶氏加几个新兵家眷碗底那半在井沿慢慢蒸发面缩到碗心时倒影里出现了桅杆的新灯笼"梁山前湖"四个字在里是的像另一套从没被写契纸的语

     #第七十三章·三

     扈太把那张税率比对纸看了整整一午

     纸是昨午宋万从梁山送回石碣镇、西门庆又让何九如连抄了一份送到独龙岗的何九如没亮就出发的是营里那匹新钉了蹄铁的老马马蹄铁是李铁前新打的铁料里掺了沈三从河北运来的铁锭蹄铁边缘比旧的那副厚半指在山路碎石敲出来的声音更沉他把副本送到扈家庄门时刚灰庄门还没开门房老披着件旧棉袄出来接何九如把纸递过去说了句"团练使给扈太的"说完就走了马蹄铁在独龙岗山道敲了一路山时蹄声从沉变脆

     扈太坐在正厅太师椅椅子是老榆木的扶手被手掌磨了几十年磨出来的包浆在晨光里泛着暗红他把税率比对纸摊在膝纸的字极但每行都压在格子里三条附加条款旁边画着红圈红圈外面又叠着墨圈他看到第一条"若梁山货船从团练营渡出运河免半成"眉没动他看到第二条"若梁山用石碣镇脚加收五厘"手指在扶手轻轻敲了一他看到第三条时手指停住了

     "若独龙岗扈家庄木料从梁山前湖过两家合免"

     他把这一行字来回看了三遍不是看字是看"合免"两个字"合"不是扈家庄单独免不是梁山单独免是两家写在同一行字里同一个"免"字罩住两个名字扈太活了六十年和梁山做了几十年邻居从他那一辈起扈家庄就在独龙岗梁山泊的匪换了几茬从早年散贼到王伦一伙扈家庄从来是两不靠不靠官府官府的兵来了要粮要草走了就把独龙岗忘在脑后不靠梁山梁山的不来抢扈家庄是因为扈家庄的庄墙够高、庄丁够多、扈三的刀够但从来没官府的也好梁山的也好把"扈家庄"三个字和"梁山"两个字写在同一张纸用同一个"免"字括在一起

     他把纸放在桌桌还放着西门庆前几让沈三送来的一批铁锭样本十字棱形河北铁场的货棱边有冷淬印铁锭旁边是扈家庄今年冬要修的马厩扩建图扈太把税率比对纸搁在铁锭和马厩图之间三样东西放在一起铁、木和纸对应着扈家庄未来几年要做的三件事打铁、修马厩、和团练营绑在同一张契纸

     扈三从庄门来她刚巡完庄墙每早起第一件事是绕庄墙走一圈看墙基有没有被雨泡松、看哨的风灯有没有烧、看马厩里的马蹄铁有没有松动巡墙时她穿的是练武的旧袖挽到肘弯露出前今早练刀时刚蹭的一道浅印刀背蹭的不疼只是皮多了一道白线她正厅时扈太把那张税率比对纸推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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